第1章 无头新娘典当婚书

我叫林爻，一个被迫回来接手当铺的大学生。

当我推开“夜爻当铺”那扇沉得仿佛灌了铅的包铁木门时，积年的霉尘被惊动，在从高窗斜**来的几缕惨淡日光里疯狂翻滚。
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朽木、陈年香灰和某种冰冷铁锈般的复杂气味猛地呛进我的喉咙。

“咳咳…咳咳咳……” 我捂着嘴，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。

这鬼地方，真不是人待的。

可偏偏，这就是我那刚去世三天的爷爷——林九爻，留给我这世上唯一的“遗产”。

一个藏在老城区犄角旮旯、阴森得能拍鬼片的破当铺。

我眯着眼，勉强适应了昏暗的光线，打量着这个即将决定我未来几天是死是活的地方：阳光像几把冰冷的刀子，勉强刺破高窗的蛛网，落在积满厚厚灰尘的红木柜台和靠墙的高大货架上。

光柱里，那些被惊扰的尘埃微粒像是获得了生命，在无声地喧嚣。

货架上堆满了落满灰的破烂：一个褪了色的银长命锁，锁链缠绕的地方渗出暗红发黑的锈迹，像干涸的血；一座黄铜的老式座钟，钟摆纹丝不动，可那蒙尘的玻璃罩里面，却诡异地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；最扎眼的是一个玻璃罐，里面封着一株早己干枯发黑、纠缠在一起的并蒂莲。

按理说死得透透的了，可那黑色的花瓣，就在我眼皮底下，极其轻微地、一下一下地磕碰着玻璃罐内壁，发出微弱的“嗒…嗒…”声。

我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。

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面，心脏猛地一沉。

不对劲！

太不对劲了！

那几缕阳光明明照在货架、柜台、甚至我自己的脚上，可地面上——空空如也，什么都没有！

没有货架的影子，没有柜台的影子，连我自己的影子都消失了！

整个当铺内部，就像一个被剥离了影子的诡异空间，一种无声的、颠覆常理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
我的视线最终落在柜台中央。

那里放着一本用暗红色、仿佛浸过血的皮绳紧紧捆扎住的厚重账本。

封皮是某种摸起来冰凉**、带着鳞片纹路的黑色兽皮。

最扎眼的是封面中央，烙着三道深深交错、焦黑扭曲的印记，组成一个古老的、令人心悸的“爻”字。

看到它的瞬间，我左腕内侧那三道淡红色的、自出生就带着的胎记骤然灼热起来！

像被烙铁烫了一下，我猛地缩回手。

就是这个“爻”字胎记，带来了那个该死的“渊瞳”。

左眼被迫看清活人身上纠缠的因果线，右眼则不得不窥视死人徘徊不去的执念痕。

我爷曾说这是天赋，我压根觉得这根本不是天赋，而是诅咒！

翻开账本，只见上面写着：不典未燃之寿，不典无主之魂，不典……不典什么？

最后一个不典好像被一团血污盖住了，我仔细用手搓了搓，发现那字压根看不清楚，我放下账本，开始绕着店铺转，当铺最深处，光线几乎无法抵达的角落，好像矗立着一扇巨大的门。

好像还不是木头的门，我去！

是青铜门！

青铜门！

我感觉我要发了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青铜门，更没想到这间铺子里竟然藏着一个青铜门！

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，在昏暗中散发着幽幽的、不祥的冷光。

门环是两条用惨白骨头雕成的蛇，它们凶狠地咬住自己的尾巴，形成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衔尾环。

蛇头空洞的眼窝，仿佛正死死地盯着我。

爷爷临终前含糊地提过，这扇门，只在亥时（晚上9点到11点）开启。

通向哪里？

他没说。

但那股子从门缝里渗出来的、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意，让我有极其糟糕的预感。

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
我是个普通的大西学生！

学设计的！

我的生活应该是在画室熬夜赶稿，和闺蜜吐槽食堂难吃，而不是被困在这个连影子都没有的鬼地方，研究什么破当铺！

我只想赶紧把这阴宅脱手卖掉，拿钱走人，回归我正常的人生轨迹。

然而，这个简单的愿望，在今晚被彻底击碎了。

就在我独自一人睡在当铺后面那个冰冷小房间的第一夜，那本放在枕边的兽皮账本，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！

我腕间的胎记也灼烧般疼痛。

在惊恐中，我看到账本冰冷的黑色封皮上，竟缓缓渗出一行刺目、粘稠、如同刚刚流淌出的鲜血般的字迹：“亥时不接阴契，减掌眼寿三日。”

掌眼？

减寿？！

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。

爷爷从没提过这些！

这根本不是什么遗产，是索命的契约！

而今晚，就是最后期限。

亥时，我必须在这里，并且接下第一单的“生意”——无论来的是什么东西！

时间在死寂和我的坐立不安中一点点流逝。

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。

当铺里青铜门上的符文，散发着微弱的、鬼火般的幽光。

死寂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突然——“叮铃…叮铃铃…叮铃铃铃铃——！”

头顶上方，那串挂在檐下的风铃，毫无征兆地、疯狂地、歇斯底里地摇动起来！

来了！

亥时到了！
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瞬间停止了跳动，紧接着又疯狂地擂动起来，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。
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
逃？

逃去哪里？

那血淋淋的警告如同枷锁。

我死死咬着下唇，首到尝到一丝铁锈味，才踉跄着走到那扇散发着无尽寒意的青铜巨门前。

冰冷的蛇骨门环冻得我指尖发麻。

我用尽全身力气，抵着那两条咬尾骨蛇，猛地向后一拉——“嘎吱——呀……”沉重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、仿佛垂死**般的摩擦声。

门，只被我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
呼——！

一股远比寒冬腊月更刺骨的阴风，裹挟着密集的、如同碎玻璃般的冰碴和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水腥腐臭味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猛地从门缝外狂涌进来！

冰冷的气流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，吹得我长发乱舞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，差点摔倒。

借着当铺内微弱的光，我惊恐地望向门外暴雨如注的世界。

豆大的雨点砸在古老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
而就在那倾盆大雨之中，离门口几步远的石阶下，一道湿透的、刺眼的、仿佛用血染就的红影，就那样无声无息、却又无比扎眼地矗立着。

凤冠歪斜，珠翠散乱，一身繁复的大红色嫁衣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僵硬的轮廓。

那是一个新娘。

一个双手高高托举着一颗女人头颅的新娘！

她的脖颈处，是一个参差不齐、血肉模糊的断裂伤口，雨水混合着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不断从断口处涌出，滴落在她鲜红的嫁衣和脚下的积水中。

最让我头皮瞬间炸开、胃里翻江倒海的是从那断裂脖颈的皮肉和森白骨茬里，竟然钻出了三条手指粗细、通体剔透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蜈蚣！

妈耶谁不知道我最怕这些东西了。

它们那密密麻麻、令人作呕的百足，正疯狂地抓**冰冷的、湿滑的青石板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、咔哒……”的声响那颗被托举的头颅，面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白，嘴唇却涂抹着鲜**滴、如同刚摘下的樱桃般的胭脂。

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毫无生气的脸颊上。

她僵硬地转动着，将那张诡异的脸庞对向了门缝内的我。

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，毫无焦距，却精准地“看”着我。

鲜艳的红唇开合，一个混合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、骨骼摩擦的咔哒声以及浓重水汽的、湿冷无比的女音，穿透雨幕，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：“掌…柜的…典当此物…换我…见夫君…最后一眼…”